故事两则 (第2/2页)
记得我小的时候,村里有个老头,平时就喜欢穿军装,一直给我留下的映像就是一身绿。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打过日本鬼子,后来也去朝鲜参加过志愿军。后来退伍了,他就又回到了村里,他对人说打了一辈子仗最后死也要死在老家。当时这老头拿着国家的工资,据说当时他的待遇是很高的,不愁吃穿。老头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前,前胸戴着密密麻麻的军功章显摆。
这是他讲的一个租枪的故事,对了,老头名叫郝得胜(听名字就不一般)。
郝得胜当年家中穷的连一条裤子都轮着穿,再加上日本人打过来了,把这本来就穷的家糟蹋的更穷了。他先是被日本人抓去给当苦力了,当矿工。吃得本就不好,再加上劳动量大,就是神仙也受不了。这郝得胜天生的胆大,于是趁着看管的鬼子不注意一溜烟就跑了。由于受了鬼子的欺负,这郝得胜就一气之下参了军,成了八路。
要说八路,可不要被电视上给迷惑了。当时的八路可真叫穷,一个区小队里能拿出完好的三四把枪就不错了。大部分的人还是拿着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八路队里也穿得破破烂烂的,有时连饭都吃不饱。可就这么一支队伍还在不断的打鬼子。一般主要伏击的是日军的运输队,而且是小部队,军火没捞着,粮食倒是缴获了不少。
每次打仗这郝得胜看见放枪的同志都不住的眼红,可枪就那么几支,子弹又少,根本就不让他们这些没枪的门外汉摸一下。
却说这一月来没战事,这郝得胜请了个家说是要回家看看娘,上面批准了。可他出了村子就向着内蒙跑去,他是要去租枪去。从煤矿逃出来的时候他藏在了树上,伺机还弄死了一个伪军。那伪军的枪他是拿不走了,可他却把那伪军全身上下的钱财都顺走了。到了安全的时候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点了点,有袁大头,有花花绿绿的日本子的军票,竟然还有“老人头”。
抗战的时候全国的货币都比较混乱,但主要的硬通货还是民国初期袁世凯发行的银圆,简称“袁大头”。解放区发行的是边区票,国民党发行的是法币。在日占区,日本人强迫国人使用他们发行的军票。汪伪政权建立后在他们控制的地区发行伪票,一般票面上有孔子像,俗称“老头票”。
郝得胜就将自己这些财产藏好了,后来听说去内蒙那一带可以租枪,这不撒了个谎就动身了。郝得胜一连走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踏进了内蒙境内。他找人四处打听才知道了这租枪的主儿,刘黑子的地盘。
要说这刘黑子可是这一带响当当的响马,啸聚山林,义字当头,杀鬼子可是一点都不含糊。郝得胜千寻万寻终于找到了这刘黑子的地盘。刘黑子住的是一个很大的地主院落,里面竟然还有专门管租枪的办事人员。
接待郝得胜的是个满脸麻子的瘦子,穿着破旧的灰布土褂。
“你慢着这点,小心进去了晃瞎眼的!”麻子不紧不慢带他走到了院子中央的一口井边上,同时在开着井盖上的大锁。
开了井盖后是一个梯子横贯黑洞洞的井里,麻子带着他下了井。点燃了油灯看得郝得胜眼珠子都直了。他混迹军队也有段时间了,对于日本人的枪械还是有些了解的,如这里有鬼子常用的三八大盖(三八式步枪),王八盒子(南部十四式),甚至还有轻机枪(大正十一式轻机枪),至于别的造型奇怪的可就叫不上名儿了。郝得胜一时间狂躁异常,感觉呼吸都变重了。可当他问了问这些枪的租价,整个人又蔫了下去。太贵了!
忽然,郝得胜瞅见了靠近井口的一把枪,细长的枪管明晃晃的反着光,看得他眼睛马上瞪了牛大。而那麻子见他看中了这一把,脸上略带迟疑的神色说道:“这把,这把也倒是不贵。可,我给你问问吧,先拿上去再说。”
拿着枪出了井,麻子就径自进了里屋询问。麻子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道:“这把按你给的钱可以给你租半年。”
可此时的郝得胜却有了一丝怀疑,也难怪,这把枪这么上手租金却又这么低,不会是假的吧。麻子看他有了迟疑的神色,就开始滔滔不绝的介绍:“这可是德国造的毛瑟枪,可以单发和连发,是纯进口的镜面匣子,比国造的盒子炮可强多了!你要不信可以试试!”
“好,试枪就试抢!”郝得胜拿着枪就出了屋子。
一连打了三枪,枪声清脆,是把好枪!
郝得胜将身上的袁大头一股脑的全都给了麻子,签好了合约。租期半年,一把镜面匣子,40发子弹。郝得胜租了枪,接着得意洋洋的回到了八路的部队。这下让他们看着都眼红,打死了鬼子,就有了自己的枪了。
回了驻地是第三天的晚上了,郝得胜进了被窝都摸着自己的那把镜面匣子还有那用红布包着的那40发子弹。最终,他还是不舍的将那枪放进了自己的衣服口袋了,半夜枪走了火可不是玩儿的。这夜里,郝得胜睡得最香,做梦都是咧着嘴笑。
由于心中装着事,第二天早上,这郝得胜第一个醒来了。可转头一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额头前!郝得胜吓得打了个冷战,小鬼子来暗算了?细细一看,这就是他租的那把镜面匣子。这镜面匣子的枪管正好顶在了他的太阳穴旁。郝得胜再看,那枪把手空空的,并没有人在握着。枪是摆在了枕头边上正对着郝得胜的头的。
郝得胜长舒了一口气,可又疑惑起来,这枪昨天明明装到了衣服的口袋里了,怎么今天会摆在枕头边上还对着自己的头?难道说是有人故意摆在了自己的枕头旁?昨天明明自己是最后一个睡的啊。
此时一旁还在熟睡的战友翻了个身,郝得胜连忙把这把镜面匣子藏进了衣服里。白天的郝得胜一直非常郁闷,到底是谁在打这镜面匣子的主意啊?
于是,晚上郝得胜又将这镜面匣子藏进了衣服的口袋里。然后郝得胜就赶快上了炕装睡,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打他枪的主意。这天夜里非常平静,这一间屋子内只能听到战友们的鼾声。忽然间,郝得胜看见外屋有个黑影鬼鬼祟祟的,一定是他!
郝得胜赶紧悄悄的下了炕出去一下抱住了那个黑影,黑暗中传来了一个略带怒气的声音:“干嘛呀!半夜拉泡屎都不让我消停!”
借着月光,郝得胜看到这人是在外屋住着的大张,手里还拿着一叠草纸。郝得胜讪讪的笑了一下又奔回了里屋。
到了半夜,郝得胜终于扛不住了,估计昨天那事是巧合吧,枪是随便动的吗?郝得胜再也忍不住浓浓的睡意,一翻身就睡着了。
可翌日起早,郝得胜一回头,黑洞洞的枪口正对额头!
这下郝得胜可惊得头皮发麻。这是怎么回事?有人打这枪的主意?要是打这枪的主意的话早就应该偷走了,怎么还摆在他的枕边。仇杀就更不可能了,想杀他早就能开枪了怎么会把枪口对着他就完了。要不就是这枪有问题?郝得胜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头都快爆了,可就是想不出这枪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郝得胜又麻利的把枪收了起来。一连两天都出现了这种情况,搞得郝得胜昏昏沉沉的。白天也处于半昏迷状态了,就在不住的寻思这枪是怎么回事。
却说这天下午,郝得胜来到了村口的一颗大槐树下,忽然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办法。郝得胜瞅见四周没人,就鬼鬼祟祟的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接着就把他的枪用布包了,埋在了这树下。他盘算着,要是真的有人打他枪的主意或者是想要杀他的话,那他把枪藏在这里第二天枕边就不会出现这枪口对着自己的情形了。
郝得胜将一切都做好以后哼着小调就向村里走去。这一夜,他放心的睡下了,可没有了枪还是有一点心痒。
第二天醒来了之后,郝得胜睁眼向左边转头,没看到枪!郝得胜放松了一下心情,看来确实是有人在恶作剧,枪是没有问题。可就在他要起身的时候,忽然间瞥见,在头的右侧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见鬼了!这枪怎么又摆在了枕头边上?看来是这枪有古怪!饶是这郝得胜胆大,可还是禁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一把鬼枪!
往后的日子里,郝得胜被这把诡异的枪搞得焦头烂额的,无论采取什么方法,可第二天这把枪还是会出现在自己的枕头旁,枪口对着人头。这样诡异的事情他又不敢和别人说,一来别人不信,二来他怕其他人嘲笑他胆子小。郝得胜现在只希望赶快打仗,自己好用枪打死个鬼子缴获把枪,然后赶紧把这把枪送回去。
喜讯传来了,上面准备要伏击鬼子的一支小型运输队,要每个战士都赶快打点好行装出发。郝得胜听了心中大喜,虽然这把枪没少给他添麻烦,可如今作战任务下来了,他也就能露脸扬眉吐气了。
经过了一天的急行军他们这一队埋伏在了一个山沟的两侧。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所有埋伏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山沟。忽然,山沟中亮了一下。只见约有二十几个鬼子在沟里小心翼翼的前进,打头的两个鬼子拿着火把,而后面的则将三八大盖横在胸前仔细的扫描这周围的环境。最后面跟着的是两辆大马车,鼓鼓的麻袋堆得像小山似的,一看就是鬼子在向炮楼子运送给养。郝得胜此时感觉自己腰间的那把枪硌得自己难受,可他在极力的忍着,一会儿就能杀鬼子缴枪了。
“冲!”
随着队长一声简短的命令。见面的几个拿枪的同志发出了零星的枪声,而在后面像郝得胜这样没有枪的人则是一股脑的冲了上去。不,郝得胜也有了枪了。此时,他边下山坡边拿枪指着前面的鬼子。
忽然间出现这么多的敌人让这群鬼子吃了一惊,可鬼子们良好的军事素质此时又瞬间表现了出来。那二十几个鬼子马上都围着马车半跪了下来,抬枪瞄准,不慌不忙的开始射击。而这时的郝得胜却遇到了要命的事儿。这把锃亮的镜面匣子竟然哑火了!不管这郝得胜怎么用力的扣动扳机,这镜面匣子就是没有发出一下声响。
“他奶奶的,你怎么用的枪!”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郝得胜的身旁传来。
郝得胜边跑边向身旁看去,却见一个魁梧的汉子,穿着整洁的衣服由于天黑也看不出什么款式,上嘴唇留着微微上翘的两撇胡子。这汉子此时对着他怒目而视,貌似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郝得胜却没管它,战事重要。
而那汉子竟然也跟在他的身后,大叫了一声:“把枪给我!他奶奶的真是糟蹋东西,爷给你打一枪!”
郝得胜却没管他,径自冲了上去。转眼间,郝得胜这一队人就冲进了那鬼子堆中,小鬼子纷纷一拉枪栓,从里面退出了黄橙橙的子弹,准备要开始白刃战。要说鬼子的三八大盖,加上刺刀几乎都比小鬼子的个头都要高出一截。白刃战的时候就不如八路军使用的鬼头大刀来的灵活,再加上这支区小队的人数比鬼子多,就在那么一个来回,日本人已经被砍死了一大半。郝得胜冲上来的时候,那片空地上已经躺了不少自己战友的尸体,当然日本人也躺倒不少。
郝得胜冲上前来,拿起大刀就扑向了一个哇哇大叫的鬼子。可由于他一时的大意,竟被鬼子在他的腰间划了一刀,皮肉外翻像婴儿的小嘴似的。郝得胜感觉腰间像是被马蜂给刺了一下,瞬间站立不稳。小鬼子马上冲了上来眼看就要把他捅个透心凉,幸好后面的战友冲了上来一刀将那个鬼子砍翻在地,救了他一条命。接下来就可以用顺水推舟来形容了。
战场打扫完毕,郝得胜郁闷看着活下来的兄弟们都兴高采烈的拿着缴获的枪支,而自己不仅没有杀掉一个鬼子而且还挂了彩!都怪那把枪!就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郁闷无比的他又想到了刚才看到的那个两撇胡子的大汉,看他的装扮应该不是队里的人。
郝得胜拉住了一个战友问道:“唉,兄弟,参加这次作战任务的还有没有老乡或者是其他部队的?”
那人摇了摇头。
郝得胜还不死心,有对着战友形容了一下刚才那汉子的样貌,问他又没有见过这人,可听到的却是这么一句:“你有病吧。刚才早说了只有我们参战嘛,再说了打仗这事是要死人的,哪个人会闲着没事来啊。别胡思乱想了,还是回去好好养伤把。”
就这样郝得胜接受者别人的搀扶,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回到了驻地。
要说他的伤口也不深,简单包扎了一下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的下床了。可郝得胜对自己的那把镜面匣子却无比的郁闷。他专挑了个没人的林子想要试试枪。啪啪啪的几声清脆的枪响响彻了整个林子,吓飞了一群群的鸟儿。
这枪没问题啊,怎么一上战场就哑火了?
郝得胜到最后也没有搞清楚枪是怎么回事,最后只能无奈的回到了驻地。每天早晨那诡异的事情还在发生,可郝得胜好像渐渐习惯了,每天早早的起来赶快将枪收起来成了他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
战事一来就收不住了,郝得胜的伤刚好,上面又下来任务要他们配合主力去打炮楼子。这回可把郝得胜给高兴坏了,这次一定能杀几个鬼子的!郝得胜慌忙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行装,包括那把镜面匣子。
进攻还是定在了晚上,郝得胜他们都蜷在草窝里就等着有人下进攻的命令。此时他钻在草窝里强忍着内心的冲动。
“把枪给我!”旁边又传来了那个粗犷的声音。
郝得胜厌恶的回过了头,可看见的又是上次战斗训斥他的那个大胡子。这天的月光比较亮,借着明亮的月光郝得胜好好打量了一下这个大汉,接着就吃了一惊。这个大汉留着微微上翘的八字胡,而身上穿的竟然是整齐的军服,可这军服上面的绳绳线线挂了一大堆,脚下还穿着一双锃亮的马靴,而头上戴了个高高的军帽还插着红缨子。郝得胜此时一怔,却是看出来了,这一身分明就是旧军军阀的打扮!这抗日的队伍怎么会出现军阀?
此时旁边那汉子又喝了一声,将手伸过来道:“把枪给老子拿来!老子也过过这杀人的瘾!”
就在此时冲锋号响了,郝得胜可管不了那么多,爬起身子就冲了上去。前面都大批大批的战友栽倒了,这郝得胜却是运气好,直接冲到了炮楼子脚下。有人给他扔过来了手榴弹,他接住后就拧开后盖拉了线扔进了炮口中。此时的小鬼子可能急眼了,直接打开了炮楼子门想要突围。可迎面就碰上了郝得胜。
郝得胜连忙开枪。要命!这镜面匣子又哑了火!小鬼子抬起了刺刀,眼看就要捅进他的胸口了,这郝得胜却一侧身,躲过了攻击。由于没有趁手的物件,就直接将那镜面匣子的枪管捅进了小鬼子的太阳穴。小鬼子两眼一翻就倒了下去。也算是用枪杀了鬼子了。
这次战斗很是惨烈,但最终是大获全胜。郝得胜在的这支队伍几乎人人都有了枪,郝得胜缴获了一支带着刺刀的三八大盖。在队伍休整的时候郝得胜抽时间去刘黑子的地盘将那把诡异的镜面匣子又还了回去,同时他在刘黑子面前说这把枪一到杀鬼子的时候就哑火了。要说这刘黑子也是讲义气之人,当下就把麻子叫来大骂了一顿。后来,郝得胜才知道这把镜面匣子原来是从一个军阀的墓中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