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脉至亲 (第2/2页)
秦大夫是个和善的人,可他毕竟是男子,那些难以启齿的隐痛,面对男大夫时便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堵住了喉咙,怎么都说不出口。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还是挺严的,女子虽算不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也没好多少。
只有面对灵春娘子那双温和的、不带任何评判的眼睛,她们便愿意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一句一句地倒出来。
每次看诊,虞灵春都会带着青艾、白术几个女孩在旁边。
她让她们学着观察病人的神色和语气,看完了还会让她们轮流复述,病人是什么症状,可能是什么病因、该用什么方法护理,日常该如何调养。
几个女孩最初还有些怯场,被她逼着说,说错了也不怕,说完她再一条一条地纠正补充。
青艾头一回被点名时结结巴巴地憋红了脸,说了上句忘了下句,虞灵春便从头教她怎么理清思路,一句一句地引导她把病情分析完整。
从理论到实践,四个女孩学了大半年,已经能替秦大夫打打下手、处理简单的跌打外伤。
不过她们还需要更多的实践,需要面对各种不同的病人,才能把知识熬成临床经验。
小长煦满月那天,贺昭然在官舍里简单办了个满月酒。
只摆了几桌席面,请了县衙里的主簿以及夫人,还有这些时日相熟的茂县乡绅、商贾之流。
女眷摆在屋里,男客则在前院。
小长煦被奶娘抱出来见客时,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也不怕生,谁逗他都咧嘴笑。
几个妇人围上来看他,都说这孩子长得像贺县令。
鼻梁是像贺昭然的,挺直俊秀;眉眼的轮廓也是贺家的,浓眉星目,小小年纪便看得出几分俊朗的影子。但笑起来时那嘴角的弧度,却像极了虞灵春,贺昭然每次就喜欢逗儿子笑。
贺长煦身子骨很壮实,生下来五斤八两,满月时已经长到了将近十斤,长得飞快。
小胳膊小腿像藕节似的,一蹬一蹬的力气大得很,奶娘抱着他都不敢松手。
虞灵春只亲自喂了一个月的奶,之后便交给了奶娘。
她要回医馆,要带学生,没法像寻常母亲那样终日陪在孩子身边。
可说来也怪,每次她回官舍,长煦正被奶娘抱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她的脚步声便会转过头来,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追着她的身影滴溜溜地转,小手一张一合地朝她伸过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旁人都说这孩子跟灵春娘子亲得很,虞灵春笑,说哪有只喂了一个月奶还这么黏人的。
话虽如此,她还是会趁他睡着了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个吻,指尖拂过他柔软的胎发,心里漫开一片温软的潮意。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血脉至亲。
就像是一艘漂泊的船,忽然有了一口锚。
让她那原本飘忽不定的心,都沉甸甸的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