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范雎的弱点 (第2/2页)
范雎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灰白的线。
郑安平和王稽,这两个名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是范雎的大恩人。
当年他在魏国差点被须贾整死,靠着郑安平和王稽的帮助才捡了一条命,后来又借着这两人的引荐才见到了秦王。
他发迹之后,把这两个人一路提拔上来,郑安平做了咸阳军中一名偏将,王稽做了河东郡守。
他当然知道这俩人不是什么能臣干吏,但他没想到远在晋阳的赵括,竟然知道这两个人,还知道他们在任上犯的事。
范雎心中像是被压了块大石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法严苛,举荐连坐,这是商君定下的铁律,白纸黑字刻在咸阳宫门前的石柱上。
如果有人把郑安平和王稽的劣迹捅到秦王面前,他范雎这个举荐人,按律当连坐。轻则削爵罢相,重则夷三族。
而这还不是最让他脊背发凉的。
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封信是怎么进来的。
范雎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布帛上移开,重新扫视了一遍寝居。
寝居在相府最深处,外围有三道岗哨,院墙上拉了绊索,廊下养着两条从西戎买来的猛犬。
他每晚睡前都会亲自检查门闩,这个习惯雷打不动。而此刻,门闩完好无损,窗户紧闭如常,廊下的狗一声没叫,外头的卫士一个没惊动。
把竹筒到他枕头下面的那个人,翻过了三道岗哨,摸黑走过了上百步的回廊,绕开了两条西戎猛犬的耳朵,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扇门或者一扇窗,走到他的榻边,把竹筒塞进枕头下,又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原路返回,如入无人之境。
甚至他范雎本人就睡在这张榻上,那个人在他枕边动过手脚,他竟然浑然不觉。
范雎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麻。他忽然觉得这间寝居不再安全了,甚至整个应侯府都不再安全了。
把信送来的人,今夜能把一个竹筒放在他的枕头下,明夜就能割了他的狗头。
赵括这是两层威胁。
范雎的手指微微发抖,但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做了这么多年秦国的丞相,在刀尖上走过太多回,恐惧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种新鲜的情绪。
他把布帛重新展开,逼着自己把后半段也一字一句地读完了。
“在车队到达晋阳前,此女须离开。应侯自派人来接,或别作处置,悉听尊便。”
赵括的意思就是在秦女的车队到达晋阳前,你范雎派人妥善处理好这件事,反正我赵括是不会娶她的,你范雎同时要想好如何应对秦赵外交方面的体面,自己须想好一套说辞。
范雎把布帛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范雎唤来了府中的长史,面色如常地吩咐了两件事。
第一件,派人送信给秦国使臣嬴显,速度要快,他正在送秦女的车队中。
第二件,派人送信给郑安平与王稽,速度也要快。
第三件,应侯府从今日起加强夜间守卫,岗哨增一倍,护院从现有的人手中择优选拔,每条回廊入夜后都要有人值守,灯笼不许熄灭。
长史一一记下,正要转身离去,范雎又把他叫住了。
“还有一件事。”
“请应侯吩咐。”
范雎沉默了片刻,说:“府里的那两条狗,杀掉,烹之。”
长史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行礼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