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仓库 (第1/2页)
"你说什么?"
炜杰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听筒那头,林雪薇的声音清晰而平静:"那份地质勘探报告,三年前是我写的。我参与过省城的稀土矿前期勘探项目,项目结束后,报告被郑东海拿走了。"
"他怎么会拿到你的报告?"
"因为他是资助方。"林雪薇顿了顿,"电话里说不清楚。省城郊区,老钢铁厂的仓库,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断了。
炜杰站在办公室窗前,盯着窗外省城的街景。八月的阳光毒辣,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楼房在热气中晃动。林雪薇写了那份报告?这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稀土矿的事,她接近郑东海不是偶然,而是一场长达三年的布局。
这女人到底在图什么?
他抓起自行车钥匙,出了门。
老钢铁厂在城西,骑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越往郊区走,楼房越稀疏,路旁的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曲,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吵得人头皮发麻。偶尔有卡车从身边开过,扬起一片黄土,炜杰偏头躲了一下,脚下的踏板踩得更快了。他的衬衫后背很快湿透了一片,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一直在转——如果林雪薇说的是真话,那她手里掌握的就不只是一份报告,而是整个省城稀土矿的完整脉络。她为什么现在才摊牌?她要那份报告做什么?
钢铁厂的铁门锈得不成样子,门上的红漆剥落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门半开着,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桑塔纳,车牌是省城的,号码尾数四个八。这种号码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张德才的车都没有这么好的号。
炜杰把自行车靠在墙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很大,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宽,顶棚是钢结构的,阳光从破损的瓦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发亮的光柱。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闻得人鼻子发痒。角落里堆着几台报废的机床,上面落满了灰,蜘蛛网从机床顶一直挂到房梁上。地上散落着一些生锈的螺丝和铁片,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仓库里堆满了文件柜和纸箱,东倒西歪地摞在一起,有些纸箱已经破了,文件散落一地,纸页发黄发脆。炜杰走到一个绿色文件柜前,伸手拉开了抽屉。
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了一下。
满满一抽屉全是开发区的资料:征地合同、矿产勘探报告、政府批文、银行转账记录……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鲜红的公章。炜杰拿起一份征地合同,甲方是省城开发区管委会,乙方是郑东海的东海集团,签字日期是去年三月,比开发区正式成立还早了两个月。
郑东海不只是想做房地产生意。
炜杰的手顿了顿,继续翻找。他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草案,封面上印着"合**议"四个字。翻开第一页,甲方是"东海集团",乙方签着"京城宏达投资"——周处长背后的势力。
合同内容让炜杰的呼吸慢了一拍。
郑东海出地皮和地方政府关系,宏达投资出资金和技术,共同开发省城开发区地下稀土矿,利润七三分成。宏达七,郑东海三。
炜杰快速翻到后面的附件,是稀土矿的储量预估和开采计划。他算了笔账:按照合同上的矿储量和当前稀土市场价,郑东海的三成收益,是他百货生意十年的总和。如果宏达按合同执行,这笔生意做完,郑东海就不是省城的地头蛇了——他能直接挤进省里顶层的圈子。
这就是郑东海的底牌。
他不只是想搞垮炜杰,他要借开发区这个项目搭上京城的线,实现阶层跨越。一个省城的地头蛇一旦跟京城的宏达投资绑在一起,就不是炜杰能用常规手段对付的了。
炜杰把合同塞回文件柜,又翻了翻其他抽屉。越翻,他的脸色越沉。这些文件不是郑东海放在这的——太杂,太乱,很多是原件而不是复印件。这仓库更像是某个中间人临时存放资料的地方,一个备份点,或者……一个把柄库。
抽屉底层有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一串数字。炜杰认出了其中两个:一个是开发区国土局的科长,一个是省银行的信贷部主任。数字后面标着"万"字。
这是行贿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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