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楚帝隐瞒·齐灭真相 (第2/2页)
可现在,楚帝跟他说,她跳崖了,尸骨无存。
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甚至,在她拼死守城的时候,在她被倭兵逼到悬崖边的时候,还在楚国,给楚帝修堤坝,造火炮。
一股极致的愧疚和痛苦,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的身子晃了晃,一口血,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了明黄的地砖上。
“画船!”楚帝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
“别碰我!”李画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死死地盯着楚帝,“我问你,藤野初生,现在在哪?”
“还在齐都。”楚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话,“他占了齐都,灭了齐国,现在正在收拢齐地的州县,兵力越来越强,已经开始威胁我大楚的边境了。”
李画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眼里全是毁天灭地的戾气:“好。好得很。藤野初生,楚帝,所有害了阿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楚帝喝住了他,厉声说,“你要去哪?!你现在回齐地,就是送死!你孤身一人,手里没兵没炮,怎么跟藤野的十万大军打?!你去了,也只是给孟郡主陪葬!”
李画船猛地停住了脚步。
楚帝说的是实话。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就算是回了齐地,也杀不了藤野,报不了仇,反而会白白送了性命。
阿眠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杀了藤野,要灭了倭国,要让所有害了阿眠的人,都血债血偿。
他需要兵,需要炮,需要战船,需要足够的实力。
而这些,楚国都有。
楚帝看着他停住的背影,知道他听进去了,赶紧趁热打铁:“画船,你想报仇,想杀了藤野,朕帮你!你留在大楚,娶了语嫣,总领全国军工,造火炮,造战船,训练军队。等你把火炮造好了,军队练好了,朕立刻派十万大军,跟着你一起,杀回齐地,给孟郡主报仇,灭了倭国!这难道不好吗?”
李画船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浑身都在抖。
他的脑子里,一边是孟雨眠的笑脸,是她跟他说的“我等你回来”;一边是藤野初生狰狞的脸,是齐都被屠的惨状,是阿眠跳崖的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御书房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终于,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楚帝,眼神里的痛苦和戾气,全都被他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可以答应你,留在楚国,总领军工,造火炮,造战船。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楚帝大喜过望,想都没想就说:“你说!别说三个,三十个,朕都答应你!”
“第一,”李画船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要掌管楚国所有的军工营造,所有的工匠、材料、军械坊、铁矿,全归我管,任何人不得干涉,包括丞相,包括公主。”
“可以!”楚帝立刻点头。
“第二,”李画船继续说,“在我造出足够的火炮,灭了倭国,给阿眠报仇之前,不能举行婚礼,不能逼我做任何对不起阿眠的事。公主不能干涉我的任何事,不能随意出入军工坊。”
楚帝犹豫了一下,随即还是点了点头:“可以!朕答应你!”
“第三,”李画船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楚帝,“等我造好火炮,训练好军队,你必须出兵,跟我一起杀回齐地,灭了藤野,灭了倭国。若是你敢反悔,我李画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你和你的大楚,给阿眠陪葬。”
楚帝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拍着胸脯说:“你放心!朕一言九鼎,绝对不会反悔!藤野占了齐地,早就威胁到我大楚的边境了,朕早就想灭了他了!”
李画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地跪了下来,接过了那道赐婚的圣旨,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臣,李画船,遵旨。”
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不是为了驸马的身份,只是为了报仇。为了给阿眠报仇,给惨死的齐地百姓报仇,给灭门的亲王府报仇。
他要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等他造出足够的火炮,带着大军杀回齐地,就是所有仇人的死期。
楚帝看着他接过圣旨,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李画船啊李画船,你终究还是留下来了。只要你留在大楚,为朕所用,朕有的是办法,让你永远都离不开。
而李画船拿着圣旨,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小梦飘在他身边,看着他失魂落魄、却又满眼戾气的样子,心里难受得不得了。
她刚才扫描了那些卷宗和告示,真假参半。齐都确实破了,亲王府确实被围了,孟清风和张念清确实被俘了,至于孟雨眠,应该没有死。
可她不能说。
现在告诉李画船真相,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疯了一样回齐地。他手里没兵没炮,回去了,就是送死,不仅救不了孟雨眠,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布局,全都白费了。
她只能等。等他把火炮造好,把战船建好,等时机成熟了,再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
小梦看着李画船紧紧攥着圣旨,指节都捏得发白的样子,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孟主母,你再等等,一定要撑住。等爷造好火炮,就回去救你了。
而千里之外的齐地,深山的营地里,孟雨眠刚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夏侯和兄弟们焦急的脸。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感受到肚子里孩子轻微的胎动,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郡主,您终于醒了!”夏侯红着眼眶,声音哽咽,“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吓死我们了!太医说,您是动了胎气,再加上劳累过度,要是再不好好休养,孩子就保不住了!”
孟雨眠摇了摇头,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着夏侯,问:“派出去找青禾的人,回来了吗?有没有消息?”
夏侯的头,瞬间就低了下去,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愧疚:“回来了。他们…他们在一个被倭兵屠了的村子里,找到了青禾的贴身发簪,但是…没找到人。周边的县城,都找遍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孟雨眠的手,猛地攥紧了,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可她还是咬着牙,压下了心里的难受,抬起头,看着夏侯,眼神依旧坚定:“继续找。就算是把整个齐地翻过来,也要找到她。还有,藤野的大军,现在在哪?”
“藤野已经带着大军,回齐都了。”夏侯躬身回话,“他留了三万大军,在边境搜捕我们。周边的几个县城,都被倭兵占了,到处都在贴告示,悬赏您的人头,黄金万两。”
孟雨眠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戾气:“黄金万两?我的人头,还真值钱。传令下去,今天夜里,我们拔营,往南走,去苍梧山。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倭兵不容易搜到。我们在那里,收拢残兵,养精蓄锐,等着报仇的那一天。”
“是!”夏侯躬身应下。
夜深了,营地里的兄弟们都睡着了。孟雨眠坐在篝火边,手里拿着那支玉簪,看着跳动的火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爹,娘,青禾,画船。
你们到底在哪?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的。
我一定会报仇的。
而楚地的军工坊里,李画船把自己关在了图纸房里,一夜没出来。
小梦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哭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天快亮的时候,房门开了。
李画船走了出来,眼睛通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毁天灭地的戾气。他看着小梦,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梦,帮我优化火炮的图纸。我要最快的速度,造出最多的火炮。我要杀回齐地,给阿眠报仇。”
朝阳从东边升了起来,照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身上的冰冷。